只是因为那个人

张书嘉 2016-10-13

我已经忘了何时与她第一次见面,也不清楚她是怎样出现。

有时候,学习累了,安静得倦了或半夜梦见母亲,惊醒了的时候,她就会站在我身后。白衣飘飘,笑语柔柔。

那只白皙的手,轻轻地抚上我的额头。她的手很冰凉,简直不像人类的温度。或许她真的不是人类吧,不然怎么会一年四季穿一身白裙呢。可是在我的心里,妈妈就是这样的。

她用一种极轻柔的调子,合着老留声机,唱着那一成不变的老调子:“正月里来是新春……”明明是凄婉的《孟姜女》,竟被她唱出几分暖暖的味道来。

我家院墙上,是有一大片葡萄荫的。夏天的时候,蝉吱吱地叫着,葡萄叶子轻轻摇曳着,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。她会将葡萄摘下,一串一串细心地洗净了,给我端来。她修长灵巧的手指伴着经营的葡萄,特别好看。

我吃着葡萄,她就又唱那句“正月里来是新春”。我一边看书一边听她唱,心情也开朗起来。她支持我读书学习,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。她说,她喜欢看我读书的样子。我心里想,我也喜欢看你欢喜的样子啊。于是我们约定,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学校。

对于母亲,我只知道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——嘉瑞。这个名字,我看一眼便爱上。便是这个名字,在梦中无数次与我邂逅。几次做梦,梦呓道:“妈妈……”醒来却发生她坐在我床前,紧紧搂着我,有一瞬的失神。

日子不平不淡地过着,她依旧突然出现,我已不那般惊奇。习惯了她的声音,她的笑容,她的眉毛,她的嘴角……

考试那天早上,她送我一串铃铛,说是可以祝福我。

考场上,我摸摸那铃铛,奋笔疾书,心里不断念着,这是和她的约定——便充满了力量。

然而当我捧着录取通知书欢天喜地冲进院子,却不见她的身影,一连几天都没看见她。

那天夜里又梦到母亲,可母亲的容貌渐渐变成了她的样子,我惊醒,耳畔却没有她熟悉的歌声响起。

我摸到那个铃铛,月光下,我忽然看到上面竟刻了字,仔细瞧——嘉瑞。
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,放声大哭。

老留声机依然吱吱地转动着,熟悉的调子倾泻而出:“正月里来是新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