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见莫奈

李欢 2016-10-16

没有芽的枯枝上瞬间钻出遮天蔽日的绿,没有蛙的眼睛。一时间天地响彻呱呱地蛙鸣。那绿深浅不一,粗糙的质感像叫声一样是从脏腑深处分泌的令人作呕的酸腻,疙疙瘩瘩,凹凸不平,空气几乎不含水分,四周的投影清晰,抬起头,天上没有了太阳。

多熟悉。铺天盖地的蛙鸣。

地上的尘土,周遭的喧嚣,都在呱呱声中扫荡殆尽。蛙声一圈一圈缠绕着脑际,外圈套着内圈,越绷越紧。我面对此竟然无动于衷,时间似乎不能改变什么,只有一遍遍重复旧时光景,有时仅仅是换个方式。

人不过是个承受者,在似曾相识中细数被叫作时间的距离。

所谓预感,不过是受到了结果的指引,始终被结果玩弄于掌心。结果让你了解的同时还要充分体味无力的滋味,不知奥雷里亚诺·布恩迪亚上校对此作何感想。突然感激起自己能够平平淡淡径直远离,梦中的我曾做过的梦。最后的最后,结果掀不起半点涟漪。

那扇门出现过,但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影。照片里背景是灰色的,最清楚的向往只是给它镀上了一层琥珀般的透明。周围不曾添上什么光辉的意象。这里就是一切的开始,这是最恰当的定义。

最初于门内的憧憬很快被剥离,离那扇门远一点,蛙声就更近一些。夏天的教学楼内有斑驳的绿漆铁栏杆,半垂下来的漆皮和着酸腐湿腻的空气一颤一颤,抖不掉古老的尘灰。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池塘是一潭死水,绿色浓稠的液体暴雨之后更加鲜艳,几乎要漫上岸来。水面上飘荡着时隐时现的绿气,只有皮肤感觉得到那温度,蛙鸣只有在人群散去后的萧寂里才会密密麻麻地响起,从来只是听得见声音。有时走在浸泡过雨后的坑洼,蛙鸣卖力地像要将五脏六腑呕吐出来。躲避恐惧是本能,从独自游荡钻入陌生的人群,继续游荡。

搬离那个地方,行走依然循着原来的路径。喧嚣可以在我日渐无力甚至透明的身体里穿行。路过那扇门,它是云烟;日思夜想时,它是诱惑。如果我可以,总是不厌其烦地为这个开头续上一段渺渺的怀想,在那扇门内盛满不真实的希望。明知自已触摸不到,还要创造几个梦幻的泡泡。

精神上的满足更容易摧残身心,不是锥心刺骨的疼痛,是用蜜色的药剂一点一滴浸蚀身体,总感觉身边有青蛙,就在看不见的地方。它们的叫声更加滑腻,喉咙深处好像永远有黏乎乎的液体,润湿声带的同时拉扯着尾音,长久地在耳边回响。

结果已经写好,只是泪水迟迟没有启程。时间的反复又一次击败了柔软的憧憬,桀骜和轻狂也不过是青涩伪装的痕迹。毕竟是我坦然接受,遗憾便可以不提。远离那扇门,抛弃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梦,或许这样的结果不论从哪一条路驶到终点,都会变成岁月掩盖下的遇见,终归是释然。

声音跃过连绵的陆地从另一端传来,听筒里音波震击鼓膜。瞬间失了声,那扇门的错综迷离偏离了曾经的想象,可惜它曾带来向往,带来渴望,也带来了现在的波澜不惊。

最后一片叫作思牵的枯叶轻轻落下,世界又回归了开始前的宁静。

耳畔不再响起蛙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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