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桂花说话

韩逸茜 2018-03-16

院子里有一棵几十年的老桂花树,像一棵巨大的菌类,而桂花似乎就是菌类是细小的孢子。我一直相信他们是有灵性的,因为无论何时,花开花落,他们都在诉说着一段动人的话语,而他们的每一句话都牵动了我满满的情思。

花开之时,我站在树下久久凝视。桂花,小而黄,那柔嫩的面容像正酣睡的婴儿一般纯净,又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灿烂。他的香既浓郁又清丽,既让人陶醉又清心静气,既像是为你一人而来又仿佛笼罩了大千世界。我不禁纳闷:自古花容颜与香气不可两得,桂花如此之娇小柔弱,却为何要在这么尽力地绽放自己的同时,还要为世界送来如此迷人的香呢?幽幽的花香告诉了我答案,他在说:“这是因为责任。作为一朵桂花,再小我也要绽放出我最美的一面,再小我也要让我的香气充盈在天地间,这是上天给我的责任,我要担当起来,才不算辜负自己!”我心神一动,像入肺腑,也往我灵魂中注入一股担当的勇气。

中秋之夜,正值花盛之刻。我坐在桂树下,耳畔仿佛传来了桂花的浅吟低唱:“遥知天上桂花孤,试问嫦娥更要无。月宫幸有闲田地,何不中央种两株。”哦,那夜善良的桂花安慰了嫦娥孤独的心,也满足了白居易悠远的遐想。“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。”啊,当年山涧旁正要下落的桂花蕴含了王维多少宁静与闲适的情致。“熏透愁人千里梦,却无情。”在易安居士的梦中,桂花又载满了多少离愁别绪、入骨的相思。我暗暗发问:“小小的桂花,千百年来,你为什么被寄托了这么多情感?”他回答我:“我想认真地倾听每一个人的心声,尽全力去感受他、安慰他,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市井白丁。”我赞叹:这是怎样的一种博爱与慈悲啊!

中秋刚过,我们全家就忙活着打桂花来做桂花茶、桂花饼了。哥哥举着根长杆斜斜插入巨大的树冠中,我兜着块大桌布在树下接着,心里默念:桂花啊,可爱的小精灵,你快快下来吧!仿佛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:“等等,我马上下来,我愿意做成茶和饼给你带来芬芳!”只见哥哥轻轻一搅动长杆,桂花就“扑簌簌”地往下落,落到我们头上,衣服上,还有不小心跑进嘴巴里的,真是“簌簌衣襟桂花”啊,很快白桌布就被桂花挤满了,他们推着,挤着,嚷着,笑着,仿佛在说:“真好,我们就要被做成吃的了!”,好不热闹。历经大半个星期,我又一次听到了桂花充满灵性的话语:是在茶中,他们被沸水点燃,跳跃、旋转、翻腾,最终静静地漂在水面上;也是在饼里,他们抱成一团,释放着香甜,他们都在说:“快请品尝我们最后的绽放吧,我们奉献了自己的全部,一生能这么有意义地度过,也无悔了!”

没过多久就到了花落之时,除去被打落下做吃食的桂花,其余大部分均在一夜之间落入尘埃,我十分惋惜,忽觉鼻尖有暗香浮动,听,是桂花在说话:“不要难过,我落下依然能散发幽香,我入土还能滋养大地。”这是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的奉献,更是“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”的坚韧。其实,不管是将自己融入茶、饼亦或是泥土,都是将自己全部的价值奉献给了美好的世界,同时也是孕育了下一个秋天米黄色的梦。

小小的桂花满载我的情思,我的耳畔还萦绕着桂花的话语,见贤思齐,桂花就是一位值得我学习和尊敬的贤人。